做一名有追求的“土鳖”
你从前不觉得自己为什么需要学习艺术史,直到当你想要用AI生成一张自己喜欢的风格的图片时,你才发现你对风格几乎一无所知。
你想让屏幕里那个完全顺从于你的,任劳任怨的,世界最强画师替你完成一幅画作,但你无从下嘴。就像有钱的甲方请了一帮极有才华却不傲慢的天才艺术家来为自己工作,结果发现自己是个土鳖。
滚去学艺术史当然是一个“笨办法”。
另一个巧妙的办法是找一个顾问,一个专门将模糊需求转变为准确提示词的翻译AI。我有大量的keynote素材是这样制作的,1)先将全部文本交予它;2)与它讨论何种风格更适合,这个讨论可能会持续很多轮,没关系越多越好;3)最后,要求它按照讨论内容来规范后续的生成行为——我并不确切知道自己的需求,但我和你聊了半天,你应该比我清楚。
这是一个懂得用巧劲儿的土鳖。
这个“聪明办法”相当于不断地求助专业人士去解决各种问题,当你不知道如何求助时,你依然可以求助专门教你求助的“元求助专家”。在AI智能已经碾压多数普通人的今天,这种“元Agent”意识应该成为一种思维习惯。
让我们跳出“效率”的角度,从一个更高的层次审视笨办法与聪明办法。
元Agent意识无疑是一种管理者思维的体现,管理的本质就是通过他人获得结果。元Agent相当于顶级猎头,不断地寻找你能解决关键问题的关键人;而滚去学艺术史的“笨办法”,我以为是对创作者思维的执着贯彻——我就是想要知其所以然,我就是想要有更深层次的参与和掌控,我要看到创作的仪表板,并且尽可能精细地操作它们,而不只相当一个最终的方案决策者。
一个音乐人能让suno发挥超神,正如一个画师能最大限度地掌控AI绘画、一位作家能精细操纵AI写文章,此时,他们与普通人的一个关键差距在于概念的丰富程度与秩序性,以及抽象概念与具体所指的强关联性——他们知道一个概念究竟指什么,一个风格名词背后的视觉-心理意象。当然,更根本的差距依然在于品味与审美判断力,概念知识只是实现判断的工具——但它足够显性,可教可学,立竿见影。(更多讨论可见《高手的黑箱-评价篇》的四象限分析)
“笨办法”并不真的笨。
如果你高强度地使用Agent就会发现——这是我最近体会到的——一种强烈的认知卸载效应,我们越来越不愿意想得更细一些,不愿意亲自去做些什么。
短期来看,似乎没什么大碍,尤其是当品味依然是我们生产与创作行为最后的关隘时,你大概能以更高的效率生产出水准完全不输以往的东西,甚至比之前更好。
AI很周全,它常常会给出三个方案,供你选择,并且贴心地告诉你它最推荐的是方案A,理由如下……而我敢保证,此时你的判断力相当不堪,你几乎总会选择A。
长此以往呢?很不好说,因为我们用技术手段绕过了太多需要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细节。摒弃所有智能工具,你还能自主地组织出一段像样的句子吗?别自我感觉太好,各位。被技术删除的新手期,代价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蒸发了,它们在天花板等你。
对于这种状况,一个粗糙但有用的二分法是:如果你的目标就是效率导向的运营与生产,那当然需要将聪明办法用到极致,当一个出色的管理者;目标是创作,那么必须拥抱笨办法。
创作者与管理者最大的区别之一,便是前者在进行一种自成目的的行为,创作过程本身在不断地摧残与奖赏当事人。
过程相对结果的绝对优先性亦是判断事务性质的金标准。有些事,你不会愿意它的过程被取消——比如写作者通过一套机巧的提示词得到一篇几可乱真的文章,他会兴奋几分钟,然后想死;有些事,你巴不得它的过程被直接取消,日历为什么不能直接跳到发工资的十五号?
被抽空过程与参与性的创作性事务会直接滑向经营性事务。微妙的是,反过来,过程令人满足的管理本身也是一种创作。
这是二分法背后的辩证趣味:经营不是创作的对立面或障碍,而是一种尚未展开自身的潜在的待创作状态,在这种状态中,边界和框架先于内容浮现,它约束你,也为你提供背景与素材。
无视生存境况与发展障碍的创作像是一种“太空中的舞蹈”,因为无重力约束,你根本没有着力点,你自顾自地扭作一团,没有观众的回声。恰当的创作应该能让你同时克服经营问题,过程和结果皆是馈赠。
真正的命门在于,何谓“恰当”,质与量的张力最难驾驭,这个平衡且落地的姿态,如同走钢丝却不担心摔死,值得我们切磋琢磨,不断地尝试。
写这段内容是因为前两天发文时想要配张乌龟的图。当我打开gemini的对话框时,两眼一黑,脑子里只有乌龟二个字而已。

嗯,我想要一只……超现实主义的乌龟?……莫奈融合马蒂斯的乌龟?……毕加索的构图融合宫崎骏的色彩的乌龟?最后我决定要一只齐白石乌龟。
和大家一样,关于绘画艺术风格,我多多少少掌握了些概念名词,但我并不确切地知道它们背后的意义,以及这些概念对应的风格如何能帮助我实现心中所想。
我不知其所以然,我像个土鳖。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想要系统地学习艺术史。我确定唯有亲自去学习才能克服这种窘境——概念会丰富经验,经验也会整顿概念,两个过程是相互的。
作为一名新时代土鳖,我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是:“ChatGPT,我要系统地学习艺术史,帮我生成一个艺术学习伴侣Agent,告诉我,它的任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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